Hesse-Lichtenberger, Ulrich. Tor! The Story of German Football. Kindle ed., WSC Books, 2011. 320 pp.
這是一本寫給非德國人看的德國足球史——作者Ulrich Hesse-Lichtenberger（also Ulrich "Uli" Hesse）這麼說。Hesse厭倦他人（我猜這個「他人」的組成多是英格蘭佬）總說德式足球單調穩定，故寫作此書挑戰這樣的偏見，試圖破除外界對德國足球許許多多的誤解。在德國，足球一開始作為外來文化，也經歷過本地的排斥與敵意。以德語的Tor與Stürmer取代英語的goal和striker，亦是德國的足球開創者為了避免「英格蘭化」的批評而得出的權宜之計。書名Tor除了指稱進球（此字與英文的door同源），亦有「愚人」之意。想要傳達的，是德國足球的發展軌跡往往與人的荒唐脫不了干係。
Hesse從球隊名稱出發，談足球如何德國落地生芽。在十九世紀的德國人眼中，運動（sport）與體操（gymnastics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。德國體操之父Friedrich Ludwig Jahn（1778-1852）推崇體操，並將體操教育視作強國健種的手段；而「墮落」英格蘭佬玩的遊戲，舉凡撞球、高爾夫、板球乃至賽馬，由於涉乎「競爭」，Jahn及其信徒認為除了分化群眾，別無助益。
這種文化差異讓我們得以解開德國球隊名字裡的數字之謎。我們一般將英格蘭足總成立的1863年視為現代足球之開端。然而，許多德國球隊（如TSV München 1860）隊名中標榜的創立年份，竟比1863還早——難不成德國人比英格蘭人還要早開始踢足球？原因是，當時這類體育組織多半是複合式的，會員可以在裡頭玩從網球到摔角等各樣運動。體育會除了提供會員認同與歸屬，更重要的是中產階級結社的政治意義：只要付少少的錢，任何人都可以成為這類組織的會員，也可以參與會長等幹部的選舉投票。此外，只要經過登記核可，這類體育會便能使用地方體育場館。隨著足球在德國的發展，有些球隊脫離母會發展，有些則改名，但體育會為公眾服務與非營利的核心精神至今仍在，體現在當代球迷並不陌生的50+1條款。但這樣的精神也是戰後西德足球職業化進展緩慢的原因之一，許多知名球員都是另有工作的業餘球員。*而東德足球如何在鐵幕下頑強生存，也是值得一看。
Hesse一路從十九世紀寫到近代歐冠，信手拈來各類關於德國足球的知識與史實。他的行文流暢幽默，自嘲與嘲人的戲謔與慧黠拿捏的恰到好處。作為一個不正經的讀者，全書讀來最喜歡的是傳奇門神Oliver Kahn參加公益活動搞出的笑話。這個為失親兒童募款的活動規則，是讓孩子們攻破他的大門：
Kahn once agreed to take part in a penalty shoot-out for charity in which he faced children who could collect money for an orphanage by putting one past the famous pro. Then he saved every single spot-kick because he couldn’t stand to be beaten.
結果他老人家憑著不服輸的硬頸性格，硬是把所有球都擋下來了——不知道這算不算Hesse所謂德國人的荒唐。
雖然距離此書初版的2002年已逾20載（我讀的是2011年的Kindle版本），但不論是對德國國家隊在國際賽上的表現，或是國內職業球隊的發展有興趣，這本Tor!應該還是不可繞開之書。
* 雖然Tor!中沒有提到，但我想稍稍提一下更為艱難的西德女足發展，實與中華隊有些許關係，詳參紀錄片《台北的奇蹟》（Das Wunder von Taipeh）。